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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86432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六十三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六十三集)  2010/7/20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63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請坐。我們繼續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泰伯第八」,第四章。 

  【曾子有疾。孟敬子問之。曾子言曰。鳥之將死。其鳴也哀。人之將死。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。動容貌。斯遠暴慢矣。正顏色。斯近信矣。出辭氣。斯遠鄙倍矣。籩豆之事。則有司存。】 

  昨天我們講到這章,意思還沒講完。這是曾子在病危的時候,魯國大夫孟敬子來看望他,曾子就抓住這個機會對孟敬子來教化。因為孟敬子也是很有地位的一個人,平時相見的時候不一定很多,遇到這樣的機會一定要抓住,對他進行教育,把他教好了,整個國家、人民都會得福。所以,曾子即使是自己病重,仍然不忘來教化,這是捨己為人。曾子在講正式的君子所貴之道之前,先跟他講,『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;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』。這兩句可謂是苦口婆心,讓孟敬子聽了,也不能不用心的來受教,因為這是曾子對他最後的教誨。然後曾子跟他講,君子所重的、所注重的道有三個,昨天我們也把這三種道解釋了。『動容貌,斯遠暴慢矣』,這是講舉止、舉動要注重容貌,儀容舉止遠離粗暴、放肆、傲慢;『正顏色,斯近信矣』,顏色,我們的態度要莊重、端正,這能讓人信服;『辭氣』是講話、言語,要適當而得體,這就不會有鄙陋、有背禮。這三個方面都是教我們如何做君子,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,這是君子所貴之道。 

  在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說到,「道雖無所不在,然君子所重者,在此三事而已」。講到道,是無所不在的,《中庸》裡面也講,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,非道也」。這個道是講宇宙的性體,宇宙是由性體所生,不離這個性體,因此道無所不在。但是君子行道,他必定有一個綱領,他所注重的這三事,「是皆修身之要、為政之本」。這三條可以說是修身最重要的、為政的根本,為政是講治國、平天下,治國平天下根本就在於修身。怎麼修身?就是這裡講的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,也就是我們的言語造作、起心動念,身口意三業的造作,身是講正顏色、口是出辭氣、意是動容貌,都要合乎禮,這叫修身。 

  「學者所當操存省察,而不可有造次顛沛之違者也」。學者是我們正在學道的人,這不是指別人,就是指我自己,要自己去承當。我們學了這章《論語》就知道該怎麼修身,知道以後,重要的是真幹。這個操存省察,「操」就是操持,就好像你抓住一樣東西不放,這個君子之道,我們要時時刻刻抓緊來修身;「存」是存於心,不能忘記;「省」是反省,「察」是檢查。天天反省檢查自己,對照對照這三條,看看有沒有違禮,身口意三業的造作如不如法、合不合道,這是在真學。我們學習聖賢之道,最貴的就是真修實幹,不是只學一個皮毛(一些言語),那不是真正的學儒。學儒,你看這裡就講到,君子所貴之道就是在身口意上反省檢點、改過自新,不可以「有造次顛沛之違」,這是《論語》裡孔子講的,「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」。君子念念不違仁,造次是忙的時候,再忙也不能夠違禮、違仁;顛沛是在困境的時候。在造次和顛沛這兩個情形下,人最容易把仁給忘了、把禮給忘了,但是真正君子在造次和顛沛之時也不會違禮、違仁,那是真的。 

  下面朱子又說,「若夫籩豆之事,器數之末,道之全體固無不該,然其分則有司之守,而非君子之所重矣」。我們對於禮,要知道不是講形式,學禮貴在實質。「籩豆之事,器數之末」,這是講禮的形式,籩、豆都是祭祀時候用來盛裝食物的。該怎麼擺這些器具,該怎麼樣使用,有些什麼樣的儀軌,用什麼樣的禮器、禮數,這些都是枝末,不是根本。當然這些也是屬於道的範疇,因為道是無所不在,「道之全體固無不該」,當然也涵蓋,該是涵蓋。但是在道所涵蓋的一切現象,我們要抓住綱領,君子之道就是綱領,三條,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,這三個方面我們抓住,這是根本,然後我們這個禮就能夠完善。對於那些枝末上的、形式上的禮,我們可以請教方家。「其分則有司之守」,司就是我們講的主管禮器、行禮方面的官職,他們有他們的本分,他們有他們的工作,這個他們是專業,我們可以請他們來做。這是對孟敬子講,換句話說,讓孟敬子注重自己修身,不要在那些形式上去做文章,要注重禮之本、禮的實質。那些形式上、枝末的,「非君子之所重」,君子並不是非常注重,因為那個自然有相應的官吏來主管,我們用的時候請他們來幫忙就可以了。 

  下面朱子又引程子的話(這是程頤),「程子曰:動容貌,舉一身而言也。周旋中禮,暴慢斯遠矣」。動容貌是講我們這一身,這一身當然包括心,所謂正心修身,這是講動容貌。周旋中禮就是一舉一動都符合禮,就會遠暴慢,遠離粗暴、傲慢無禮。「正顏色則不妄,斯近信矣」。我們的態度端正、莊重,就不會有虛妄,這本身我們的心已經有信實,所以叫近信。雖然未必是十足的信,已經有那麼個六、七分了,這叫近。「出辭氣,正由中出,斯遠鄙倍」。中是我們心中,講話,我們所流露的氣質全都是由自己真誠心中流出來的,就不會有鄙陋和背禮。誠最重要,所謂「誠於中而形於外」,內心有真誠,外面的辭色必定不會有虛妄、不會有鄙陋。「三者正身而不外求,故曰籩豆之事則有司存」。所以君子斯道就是什麼?正身之道、修身之道,這個都在自己來做,不是向外求的。所以,行禮最重要是反求諸己,我們自己要身口意都合乎禮,這就行了,不要把禮搞錯了,搞這些禮節、形式。所以曾子在這裡提醒孟敬子,『籩豆之事,則有司存』,那個是向外去找人的。找司存、官吏的是籩豆之事,那是形式、枝末而已,根本在於自己修身,不是外求。這是《朱子集註》裡面的解釋,也很好,所以我們提出來跟大家分享。 

  下面我們來看蕅益大師對這段的註解,很簡單,他說「三個斯字,皆是誠於中、形於外,不假勉強」。這三個斯字是講,「動容貌,『斯』遠暴慢矣」,這是第一個;「正顏色,『斯』近信矣;出辭氣,『斯』遠鄙倍矣」,三個斯字。這三個斯字,體現什麼?自然的效果。你能夠動容貌,自然就能遠暴慢;正顏色,自然就近信;出辭氣,你自然就遠鄙倍。這是講誠於中而形於外,自然而然,「不假勉強」,沒有勉強、沒有造作,也不必「我要刻意去遠離暴慢,刻意去要講求信實,刻意遠離鄙陋背禮」,你要刻意,這裡頭就有造作,不需要。你只需要什麼?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,在因上下功夫,果自然就有,不用勉強、不用刻意。所以這裡講求,我們修君子之道,只要在因地上下真功夫就行,至於結果,是自然的,水到渠成。不用去看我要得什麼果,才下因地的功夫,不需要;「但問耕耘,不問收穫」,收穫是自然的,那才叫誠。真誠在心中,自然表現的外在的樣子肯定符合禮。下面看第五章。 

  【曾子曰。以能問於不能。以多問於寡。有若無。實若虛。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。嘗從事於斯矣。】 

  這一篇記錄曾子講的話有好幾條。這章是曾子讚歎他一位老友的德行,這個老友是誰?在註解裡面講,實際上是講顏回。顏回和曾子都師從孔子,顏回是復聖,曾子是宗聖,所以他們都是聖人,當然功夫、境界比孔子要差一等,孔子是至聖,至是圓滿。但是在眾弟子當中,顏回成就最高,其他弟子境界是不如他的,所以曾子在這裡是讚歎顏回,只是沒有點出名來。『曾子曰』,他說,『以能問於不能』,這是講,自己有才能,卻向沒有才能的人請教,這是謙虛好學;『以多問於寡』,自己見識多,卻向見識少的人去請問;『有若無,實若虛』,自己有學問、有道德,但是自己覺得好像沒有,「實若虛」就是自己本來學問很充實,但是覺得自己還是很空虛,這都是謙虛;『犯而不校』,犯是別人冒犯我,而且甚至是無故來陷害、來找麻煩的,「而不校」就是不與他計較,那更不要說去報復。這是講到『昔者吾友』,就是昔日我的一個老友,『嘗從事於斯矣』,嘗是曾經,曾經是如此來修行的。 

  李炳南先生引用清儒劉寶楠《正義》,裡面說,「前篇顏子言志,『願無伐善,無施勞』,亦此若無、若虛之意」。第五篇,「顏子」就是顏回,他講自己的志向。孔子問學生們,「你們每個人都講講自己的志向」,問了子路,又問顏回。顏回講他的志向很簡單,「願無伐善,無施勞」。伐就是矜伐,自己稱讚自己,自己有善行他表白,自我表揚,這叫伐善。顏子是無伐善,自己有善行都是「有若無,實若虛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無施勞就是不需要人家幫忙,他盡量的不找人來幫忙,能夠做到的事自己做,絕不去麻煩別人,不把這些勞累的事情施給別人,這叫「無施勞」。這是一個真正修行人,絕不以為自己很有德行、很有學問,甚至收了些弟子,讓弟子們來替他做,都沒有,這個是若無、若虛。 

  「犯而不校,是言其學能養氣也」。犯就是冒犯,別人冒犯我,我不跟他計較,心裡絕沒有報復,也沒有怨恨,甚至連對立的念頭都沒有。他為什麼會冒犯我?那是因為他無知,我怎麼能跟他計較?如果跟他計較,豈不是就跟他一般見識了?就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,怎麼可能跟一個三歲小朋友打架?不可能的,兩個人境界不一樣,打不起來。一定是兩個人境界差不多才打得起來,兩個都是三歲小朋友就會打。所以,你要跟他計較,說明你是跟他一般見識,一個境界。再者,顏回肯定也明瞭這個道理,天下本是一體。孔子曾經就教導過顏回,告訴他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,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告訴他,你自己能克己復禮(你不管別人怎麼做,自己克己復禮),天下跟著你歸仁,也就是天下太平、世界和諧了。你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就歸仁。這個道理一般人不懂,所以夫子沒跟別人講,只是跟顏回講,顏回能夠堪受大法。夫子最讚歎的是顏回,真的他是上上根,一聽這個他就能夠悟入,他就明瞭了。 

  為什麼自己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就歸仁了?明明天下這麼多壞人,我克己復禮,他們也不轉變,怎麼天下歸仁?他們都變仁人了嗎?說老實話,如果你還見到天下有壞人、有不仁之人,那你的天下是不能歸仁。顏回看一切人都是聖賢、都是君子,他眼中沒有壞人,所以他能克己復禮,他的天下歸仁。他自己歸仁了,天下就歸仁。所以孔子告訴他,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你要天下歸仁,靠自己,不是靠別人。不能說「你看,別人都不能夠行仁,我行仁有什麼用?」你這樣想,那你說天下歸仁是由人,不是由己。真正明白的人知道,天下歸仁是自己的責任,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。為什麼?這道理很深,因為天下和自己是一不是二,所以你歸仁了,天下也就歸仁。天下歸仁這個事情,哪裡是人家的事?全是自己的事,百分之百是自己的責任,跟別人無關。 

  孔子跟他講這個是大法,這是真正孔子的心傳,傳給顏回了。顏回當下悟入,所以他說,「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矣!」我雖然不聰敏(這是他謙虛、客氣),但是,他說一生請事斯語,就是依教奉行,您老人家說的我一定做。所以當下他就克己復禮,當下他就天下歸仁。他成聖成賢了,所以他看天下人就沒有對立,都是一體。所以,別人來冒犯我,我怎麼能跟他計較?一體的。好比我們身上器官互相有衝突了,常見的我們的舌頭被牙齒咬到,我相信可能大家都有這樣的經歷。一不小心牙齒咬到舌頭了,這是對立、衝突,牙齒冒犯舌頭,可是舌頭會不會跟牙齒計較說,「你這個牙齒這麼壞,我要報復你,把你拔掉!」舌頭有沒有這樣想?沒有,它是犯而不校,牙齒冒犯舌頭,舌頭犯而不校。為什麼?一體的,一體還計較什麼? 

  顏回之所以能做到犯而不校,因為他知道天下跟自己是一體,一切眾生跟自己不二,所以他當然就做得到犯而不校。不僅說行動上不會計較、不會報復,連內心裡一絲毫的對立、衝突、矛盾都不會有,這個克己復禮的功夫就做到圓滿了,真的是我與天下同歸於仁。這是講「其學能養氣也」,這個學問可以說到達究竟圓滿,他就是成聖人了。學問深了,他的氣質就變化,所謂「學問深時意氣平」。一個人學問愈深,他會愈謙虛、愈恭敬、愈溫和,心平氣和,他不會鬧情緒,他不會急躁,他的心總是平穩的,對人和顏悅色,這是顏子功夫到家了。 

  我們自己檢驗自己學得怎麼樣,就反省反省自己,我的氣質有沒有變化?學問就在於變化氣質,如果氣質沒有變化,你這個學沒有效果;真正有氣質上的變化,那才叫有效果。沒效果的時候,要想想我到底是不是真學了?別人跟我起對立,我是不是真會跟人家對立?我還會不會跟人家計較?在自己受冤枉、受委屈的時候,心裡還會不會不平?會不會忘記了「天下人跟我是一體」,會不會忘記?你要是忘了,那學的印象不深。怎麼辦?多學、多聽講,天天聽、天天聽印象就深刻,境界現前的時候,你能提得起正念,人家來冒犯我,我馬上想到《論語》裡面講的「犯而不校」,我要跟他一體,我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,我不能跟他計較。你提起這個正念,功夫就得力,你就不會跟他起衝突,這就是真學、真幹。不僅跟任何人不衝突,跟任何的事、任何的物都不衝突。怎麼跟事衝突?事情來了,自己就很緊張,如果是急事的話,自己就會非常的急躁;或者是心裡面有很重要的事情放不下,患得患失的心很強,這些都是跟事起矛盾。跟物也會起矛盾,對這樣物有喜歡、對那個物體有討厭,有好惡之心,這就是起矛盾。放下好惡,就是放下貪瞋痴,這是我們的學問存養。 

  下面雪公又引「《韓詩外傳》引顏子曰:『人不善我,我亦善之』。即不校之意」。這個善是動詞,就是以某人為善。「人不善我」,是別人看我不順眼,他以為我不善,他不喜歡我、他討厭我、來冒犯我,「我亦善之」,我對他還是尊重,我還是把他當作善人一樣看待,我絕對不會怨恨、對立、衝突。這是顏子說的話,你看他說出這個話,證明他已經到了這個境界。聖人之所以為聖人,就是因為他能做到這一點,見天下人都是善人,沒有絲毫不善,天下事都是善事。真是「人人是好人,事事是好事,日日是好日,時時是好時」,無一不善,心裡他純善。如果心裡不是純善,他怎麼能看到外面境界沒有不善?一定是心裡純善,他見到外面境界才是純善,沒有一絲不善。看到境界有一絲毫不善的,證明我的內心也有一絲毫不善,這相對的,對應起來的。境界就是你的心所變現的,心境一如,心境不二。真正有學問的人、有智慧的人,看到境界不善,他不會埋怨境界說,這個人怎麼這麼惡、事怎麼這麼倒霉,他不會埋怨境界。外面的人事物是境界,他不埋怨,只會反求諸己,是我自己德修得不夠,感召這樣的境界,我要回頭認真的修德行善,讓我的心更善、更純,境界也就純善了。 

  《十善業道經》裡面講,菩薩有一法,「能令諸惡永斷,善法圓滿」。菩薩修行的法門是什麼?他有這一種法,能夠依法而修,可以使諸惡永斷、善法圓滿,也就是純淨純善。怎麼修?就是「晝夜常念、思惟、觀察善法,令諸善法念念增長,不容毫分不善間雜」。念念都是看到善,常念就是講心是善的,思惟是思想善,觀察是行為善,你看,身口意三業都善。他修好自己,特別是意,意不看別人的不善,你就善了。這跟前面那章講到的君子之道,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是一樣的,就是講從身口意上斷惡修善,令善法念念增長,不容毫分不善夾雜在自己的身口意造作上。而我們一般人最容易犯的就是看人不善,那個就是夾雜,夾雜進我這個純善裡頭,就不善了。 

  我們真正不看世間過、不看世間惡,從哪修?犯而不校開始,這是不校之意。不跟人家計較,先從這開始,然後反求諸己,他是來提升我的,他是示現這樣的樣子來教育我的,讓我見不賢而內自省,見不善而改之,改自己、修自己,所以他對我也是老師,這就是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」的真實義。三人,一個是我,另外一個是善人,還有一個是惡人。善人固然是我的老師,我要跟他學善;惡人也是我的老師,讓我自己改惡修善。這就是說明,真正你心態一轉,任何人豈不都是善人?都是來成就我的,那還能計較嗎?他是我的恩人,我還能跟他計較什麼? 

  下面又引「鄭註《檀弓》云」,鄭康成註解《禮記.檀弓篇》裡面說到,「昔,猶前也」,昔者,這個是過去,前是以前。「曾子說此話時,顏子已卒,故稱『昔者』」。顏子(顏回)去世得早,有記載說他三十多歲就去世了,有記載說他四十多歲去世,總之他去世得很早,比孔子還要早。曾子說這話,顏回已經不在世,所以他講是「昔者吾友」。曾子是在這裡讚歎顏回,而讚歎顏回最重要的也是說明自己要效法,勸導大家一起來效法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當中說到,「在顏子分中,直是無能、無多、本無、本虛,本不見有犯者、犯事、及受犯者」,這個講得很好。他說顏子分上,就是顏回本人的心目中,他直是無能、無多,他認為自己真的是「無能」,就是沒有才能;「無多」,就是沒有很多的見識(這個多是講見識多),所以他能夠「以能問於不能,以多問於寡」。因為他心目中沒有看到自己很有才能,他認為自己是無能。別人看他去問人,以能問於不能,那是別人看到的現象。但是他自己絕對不會認為,我比那個人多能、多見識,我去請教他是屬於以能問於不能、以多問於寡。他沒有這個概念,這真正的謙虛! 

  像孔子也是如此,師徒二人都是一樣。在記載中說,孔子曾經有一次拜一個七歲的孩子為師,這個孩子當時也被認為是神童,叫項橐。孔子有一次路過項橐的居住地,聽說有這麼一個神童,去拜訪他。結果去找他的時候,聽說這個孩子跟幾個小朋友去看日出去了,孔子就去找到了他們。看到這幾個孩子正在爭執,孔子就湊上去聽聽他們在爭什麼。一個孩子說,你看看早晨的太陽像一個大輪子,中午的太陽像個盤子,小很多,所以早晨的太陽應該是離我們更近,中午的太陽離我們遠,離我們近的它才看得大,離我們遠的才看得小。另外那個孩子就說,離我們近的一定是曬得我更厲害,溫度愈高,早晨的太陽雖然大,但是它很涼爽,它並不是很高溫,中午的太陽像個火盆一樣烤人,所以中午的太陽應該離我們近。 

  孩子們在爭吵,到底是早上太陽近,還是中午的太陽近?見到孔子來了,他們去請教孔子,孔子也答不上來。結果項橐又問孔子(這時候有一群鵝在池塘裡呱呱的叫,項橐就問了),「鵝的聲音為什麼這麼大?」孔子就答了一句,「因為牠們脖子長」。項橐就說,「癩蛤蟆、青蛙的脖子很短,為什麼叫聲也不小?」這下也把孔子問住了。項橐也很誠懇的對孔子講,「人們都聽說你是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中知人倫綱常,是無所不知、無所不曉的聖人,怎麼這些事都沒有能夠講出來、都講不清楚?」孔子長嘆一聲,俯下身子對項橐很和藹的說,「後生可畏,我應該拜你為師」。給弟子們做一個示現,真正是不恥下問,三人行必有我師。 

  確實,這宇宙之大,要盡知其理,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,只有佛這樣的大聖人才能做到。連菩薩,所謂道種智未圓,也不能講是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。菩薩有根本智,修道種智,根本智是他自己覺悟了,就是明明德;他又要度眾生,他需要很廣泛的知識、很廣博的才能,這屬於道種智,是親民,度眾生,可是沒有圓滿。明明德、親民就是自覺覺他,都圓滿了,這叫止於至善,只有佛做到了。所以連孔子也有所不知,為什麼?他還沒成佛,還在因地上。 

  不過,難得的是孔子雖然有所不知,他不會強不知以為知。他是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」,這是真正的智慧,真誠,知道就知道,不知道,他也承認不知道。他不恥下問,實事求是來求學,他自己也很謙虛,不敢以聖人自居。上一篇我們學到,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?」孔子不敢自居為聖人或者仁者。別人稱他是聖人,別人稱他是仁者,他自己不敢稱,想都不敢想;甚至他自己說連君子之道,「吾未之有得」,我都沒得到,君子都不是。這是什麼?真正心中空了、虛了,所謂「有若無,實若虛」,愈有學問的人,愈是謙虛。如果是傲慢的人,他肯定就沒學問,他的學問不是真實學問,那就變成反過來,他是虛若實、無若有,自己騙自己。 

  所以「顏子分中,直是無能、無多」,這是他自己自分上真的是這樣覺得。為什麼他真正是覺得無能?他明明有能,他能力不淺,為什麼說無能?他見識也很多,為什麼他無多?這是講到真正聖人,首先是斷了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他沒有「我」這個相,不會認為我很有能耐、我很多見識。有個「我」在,不是聖人,還是凡夫,所以連君子他都不是。君子已經無我,這跟佛法裡面的阿羅漢的果位是一樣的,他已經無我相、無人相了,「我」都沒有了,誰有才能,誰多見識?所以在顏子分中他是無能、無多,「直是」是他心裡真是這樣想的,這不是他故意謙虛,裝模作樣,不是,真的是如此。所以無我,他才真正謙虛。「有若無,實若虛」,這個有是別人看他有,他自己分上本無;別人看他學問充實,他自己本虛。本來是無,本來是虛,為什麼?本來無一物。就像孔子講的「空空如也」,本來無一物,何處來一個有、來一個實、來一個多?沒有,這就入境界了。 

  「本不見有犯者」,這是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。剛才講是無我相,也沒有人相、眾生相。如果看到人來冒犯我,行了,這個我相、人相具足,「人來冒犯我」,你看有人相、有我相。他沒有我相,也不見有人相,誰來冒犯?冒犯誰?本不見有犯者,他見不到這個來冒犯我的人相(也見不到冒犯誰,冒犯「我」這個相也沒有);也不見「犯事」,怎麼個冒犯法,中間的這個事他也沒看到;也不見「受犯者」,受犯者是我,我受他冒犯,沒有,三輪體空。無受犯人的相,無來冒犯人的相,也沒有冒犯的這樁事,叫三輪體空,心真正清淨了。蕅益大師在這裡點出顏回的境界,如果不是蕅益大師真正也入這個境界了,他沒辦法體會,他說不出來。所以我們相信,蕅益大師也是得到孔顏心法了,這個孔顏心法跟佛法裡講的境界都是相應的。 

  下面又說,「但就曾子說他,便云『以能問於不能』等耳。若見有能,便更無問於不能之事。乃至若見有犯,縱使不報,亦非不校矣」。曾子說顏回,這是從曾子的角度來看顏回。顏回本身沒有一個概念說「我多能,所以我去謙虛請教那個不能的」,以能問於不能,他沒有這樣的一個想法;只是曾子看到他是這樣做的,把這個現象說出來了,所以他云「以能問於不能」等耳。這是曾子分上說的,顏子沒這個念頭。有這個念頭,說老實話,曾子也就不這樣讚歎他了。這跟《金剛經》裡面講到的相似,「須陀洹名為入流」,這是他怎麼樣?他沒有自己證得須陀洹的相,所以佛才說須陀洹入流了。入什麼流?入聖人之流,須陀洹是聖人中最低的一個果位,小乘初果,他叫入流了。入流的人,已經沒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。別人看他是這樣的,他自己絕對沒這麼想。這跟顏回也是一樣的,顏回以能問於不能、以多問於寡,也是曾子說他的,他沒有這樣想。如果他自己認為自己有能,「若見有能,便更無問於不能之事」。如果自己覺得自己有能,那實際上自己才是不能,你沒有入聖流,跟聖人連邊都沾不上,所以就沒有這個所謂問於不能之事,你跟他一樣是不能,怎麼能說以能問於不能?真正你的能耐,就在於你沒有這樣的想法,你沒有這樣的相,你離開了我相、人相,這才叫有能,曾子才會這樣讚歎他。 

  「乃至若見有犯,縱使不報,亦非不校矣」。乃至,是說他整個五樁事情,第一是以能問於不能,第二是以多問於寡,第三有若無,第四實若虛,第五犯而不校。乃至就是一直,這五樁事都涵蓋,都是這個道理。他自己不會以為自己多,去問寡;不會認為自己有、不會認為自己實,他是無能、無多、本無、本虛,乃至是不見有犯者。「若見有犯」,他如果見到「有人來干犯我」的話,他縱使是不報復,但是他已經見到了,他已經有印象了,說對方來冒犯我。你有這個念頭,雖然你修養很好,你沒有去真正報復,甚至你不跟他計較,那只是世間修養,你不是真正不跟他計較,你已經落了這個印象,已經計較了,這就「並非不校」。所以,真正「犯而不校」是不落印象,真正沒有看到人來跟我起對立,他沒有這樣的念頭,因為他沒有對立,他看一切人就是一體。看來冒犯我的人就是牙齒,我是舌頭,我給它咬了就咬了吧。真的,連念頭都不生,不會計較、不會報復,這是顏子的境界,真正是仁者,仁者無敵。無敵是他心裡沒有敵對,心裡只看到跟自己一體的眾生,眾生是一體,沒有你我,沒有自他。 

  底下又引「卓吾云」,李卓吾先生的話,「不但想他人前日而已,自家今日亦要下手矣」。這是對我們的勸勉,我們學習曾子這段話,曾子讚歎顏回的這種德行,這是聖德,我們要學習,不僅是想著別人前日而已。昔者吾友從事於斯,「是說他前日,過去的事情、別人的事情,好像跟自己不相干」,你要這樣想,你這章就白念了。重要的是「自家今日亦要下手」,學一條,你就得這樣自身上落實一條,學才是真學,不是白學。從今以後,我就要放下我內心中對任何人的對立、矛盾,我不再跟任何人事物計較,那你才是向仁真正去邁進了,你會做一個仁者。曾子這樣說,證明曾子在常念、思惟、觀察善法,他也是以顏回為榜樣,也是從自身上努力去修學,那是真修實幹,縱然不一定這一生能達到這樣的聖人境界,也不遠了。 

  《大學》裡面講,所謂誠心求之,「雖不中,不遠矣」。真正誠心誠意的、真心的去修學,也不要去問我什麼時候達到這個境界,你有這個概念本來就是障礙,不要有這個念頭,但問耕耘,不問收穫,你有一天可以契入這樣的境界。如果你想著「我現在要修這個境界,我什麼時候能修得這個境界?」你有這個境界的相,你有這個相,就進不了這個境界。就像《金剛經》裡講的,須陀洹已經沒有他證得須陀洹的這個念頭,他如果想「我證得須陀洹了」,佛不會跟他講「你證得須陀洹了」,你沒證得。他沒入流,他有相,有我相;有證得境界的相,這是人相、眾生相;什麼時候證得,這屬於壽者相,壽者是時間。四相具足,那你證不得。這是告訴我們如何去用心,修善不要執著善法,這叫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,不著相去行善法,那個善才是真正的功德。下面我們來看第六章。 

  【曾子曰。可以託六尺之孤。可以寄百里之命。臨大節。而不可奪也。君子人與。君子人也。】 

  這也是曾子的話,曾子講,『可以託六尺之孤』,託是委託。在父親去世以後,孩子沒成人,這個叫孤子。「六尺之孤」,六尺是講他的身高,古代的尺寸比現代要短。六尺,如果用現在講是兩米,太高了,不是,它尺寸短。弘一大師有一篇「周尺考」,講周朝時候他們的尺寸跟現在不一樣,他有個考證。六尺,大概是一半,現在的尺的一半,叫三尺,差不多也就是十歲以下的孩子,孤兒。在邢昺《注疏》裡面引鄭康成的註解說,十五歲以下的都統稱六尺之孤,所以這不是一個實指,它是一個統指。往往在君主命終之際,他想到自己的兒子孤幼,希望找一位老成持重的人,委託他來養育、輔佐自己的孤兒,繼承自己的君位,這叫託孤。 

  『可以寄百里之命』,這個寄也是託的意思。在古代,諸侯受封的國土,在周朝的時候諸侯大概是一百方里,一百平方里,這就是一個諸侯國,地方不大。這個命是指國家政令,託孤的同時也要寄命,就是將國家大事一並委託給這位老成持重的可靠之人,請他來輔佐幼君治理國家,這是「寄百里之命」的意思。這個受託的人一定是可靠的,真正有德行的。德行裡面最重要的,這裡講的,『臨大節,而不可奪也』,面臨著國家存亡的大關節時,就是急難的時刻,不可奪是不可奪其志,他不會為一切利害安危而改變他的意志、改變他的操守、改變他的諾言,他能夠全始全終,他能夠忍辱負重,甚至能夠捨生取義,這是「臨大節而不可奪」的意思。這種人在曾子眼中就是君子,所以只有君子可以託孤、可以寄命。當然,不僅是託孤、寄命,任何的事情都可以委託他來照辦,他可靠。可靠是因為他有這個人品、有這個德行,當然也要有才能。光有德行,沒有才能,沒有辦事的能力,這也很難真正做成功。 

  像輔佐幼君,真正是也要用才華。像過去周朝初年周公輔佐成王,成王是武王的兒子,是周公的侄子。成王年幼,武王就去世了,周公攝政。當時又是周朝剛剛建立沒多久,還有內憂外患,外面夷狄侵略,要來攻打周朝,周公還要領兵去抵抗,去平定叛亂。這個都是國家安危存亡之際,周公真的可以託六尺之孤、寄百里之命,他是聖人。在三國時期,我們也看到還有一個人,諸葛亮,也是這樣的一位賢者。諸葛亮是劉備三顧茅廬請他出來,任他做宰相,幫助他建立帝業,建立了蜀漢,蜀國。可是劉備去世了,去世前白帝城託孤,請求諸葛亮輔佐自己的幼子劉禪繼承帝業。諸葛亮向劉備承諾,劉備才安心離去。諸葛亮真的,後半生鞠躬盡瘁、死而後已,真正為朝、為國家盡忠,不遺餘力的輔佐劉禪,諸葛亮也當之無愧是這樣的君子。 

  後面講到『君子人與,君子人也』。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解釋這個「與」是疑辭,就是疑問;「也」是決辭,是決斷。所以這兩句話差別就是最後一個字,「君子人與?」一個是「君子人也」。朱子認為這是設問、回答,目的是「所以深著其必然也」,為了顯示,深深的顯示必然。先提起設問說,能夠託孤寄命的、能夠臨大節而不可奪志的,這樣的人是君子嗎?是君子!提起設問,最後答覆就表示非常的肯定,這是朱子的解釋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裡面講,「有才有德,故是君子。末二句,是贊體,非設為問答」。蕅益大師跟朱子的意見不一樣,他講,這是講「有才有德,故是君子」,君子不光是有德,當然德是根本,可是他也要有才華、有能力才行。沒有才華、能力,他怎麼能夠輔佐幼兒來治理國家?他受託,有心而無力,這不行。有才華,他才有這個能力,有才有德,這個人才是君子。君子,當德行根本奠定了之後,還需要求學,需要增長自己的能力。所謂有一事而不知是君子所恥,有一樁事要是不懂,這是君子覺得可恥,樣樣都要能,樣樣都要會。有才能,他才能夠建功立業,才能夠完成他所受託的使命,這才是君子。所以末二句,「君子人與,君子人也」這兩句,他說是讚體,讚的是君子的本體,君子的本質。本質是什麼?一個是德,一個是才。這不是設問、回答,是兩句分別有所指。一個是讚德,所以這個「君子人與」這個與不是疑詞,而是助詞,語氣助詞,這句是讚君子之德;後一句「君子人也」,這是讚君子之才,才德要雙備,才堪稱君子。這個意思又比朱子的意思更進一步了。 

  我們現在學習聖賢之道,可以說近百多年來,中華傳統聖賢教育已經是到了衰微的程度。經過這一百多年戰爭的摧殘,經過各種浩劫,現在要復興中華傳統文化,確是我們每一個有志之士、仁人志士的使命。就好像,老祖宗看到我們這個民族的文化血脈到現在已經是非常的危險,如果不救,真的就斷掉了,老祖宗現在也是給我們託孤、寄命。我們自己反觀,我們能不能夠受託,能不能夠臨大節而不可奪?奪什麼?奪自己的志向。大節,且不說個人的安危是大節,就是再小一點,我們講名聞利養現前的時候,公與私非要選擇其一的時候,你能不能夠堅持志向?為復興傳統文化,這個傳統文化就像是一個很脆弱的孤兒一樣,為完成弘揚聖賢教育的使命,這個比百里之命更為重要,我們能不能夠放下自己的名聞利養、放下自己的自私自利、放下自己對五欲六塵享受的追求、放下自己的貪瞋痴慢這些煩惱?肯放得下,你才堪為君子。 

  在弘道的過程中,下面一章就講到了,也是曾子講的,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」。弘揚聖賢教育這個事業是宏大的,但也是艱難的,要有堅定的毅力,要以戒為師、以苦為師,才能夠完成這樣的使命。這是老祖宗給我們託孤、寄命,如果我們不好好的完成這個使命,對不起老祖宗。每一個中華兒女、炎黃子孫都有這個使命,這一生至少要做一個君子,修養自己德行。學《論語》,我們要做《論語》,不光是在文辭上學,最重要是要把《論語》變成自己的行為,做現代的孔子、現代的顏回,至少現在的曾子,你要做得到,我們才能夠無愧於老祖宗。 

  又講到託孤寄命,我們也引申一下,要弘揚聖賢教育,包括護持這個教育,弘、護兩方面都需要人才,有才有德的君子,這是我們所盼望的。人才不是天掉下來的,要來培養,誰能堪擔負起培養後續聖賢教育人才這樣的使命?這種人也是要由君子才能做。像我母親為我選擇老師,在我還在念大學的時候,十九歲學習佛法、學習傳統文化,母親也是到處去拜訪老師,她去找了不少老師。最後,我們恩師淨公上人到了廣州,一九九二年,十八年前,在廣州應本煥老和尚的邀請,在光孝寺講了一次《阿彌陀經》。我母親從頭到尾聽了一遍,感覺到這位老師就是我們這一生要追隨的老師。那時我們恩師還並不是很有名,但是我母親已經看中了。為什麼?就看這個人的德行,還要看他的才能。弘揚聖賢教育的才能,具體表現在我們要能講。學講經也有一套規矩,需要學習,而且要在講台上千錘百鍊,才能講得好,天天不間斷,日積月累,才能才能夠積累下來。但是最重要的是德行,德行就是我們恩師講的放下十六個字,名聞利養、自私自利、五欲六塵、貪瞋痴慢。真正是發大願,立大志,「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」,人真有這個志向了,他一定能夠潛心的深入經教,天天鍥而不捨、勇猛精進,他就會有成就。所以我母親在十八年前,就讓我專聽他老人家(恩師老人家)的經教,我就沒有聽其他人的,我母親已經給我選擇好了,我就是聽話,得了很多很多便宜,省了很多事。 

  一直到二OO六年,我已經是大學的教授,恩師,我跟他已經緣分結得很深了。我原來在美國的大學教書,他老人家勸我到澳洲來,我和我母親一起原來住美國,就一起搬到澳洲,澳洲政府給我們綠卡,永久居留,我們就在澳洲追隨恩師。到二OO六年,我們就下定決心辭掉公職,全職的跟隨恩師學法。在二OO六年九月二十七號,我母親帶著我到香港來拜師。我母親寫了一篇「送子拜師文」,來送子拜師,帶著一點束脩之禮,依照傳統的禮儀,請我們恩師上座。恩師很高興,他換了件新衣服,接受我們的禮拜。我們先向佛菩薩像三拜,然後請他老人家正坐,我們向他三拜。母親帶著我,依古禮正式拜師,然後我母親獻上這篇「送子拜師文」,寫得很長。在拜師文當中,我母親表態,她先介紹自己、介紹我的情況,特別講為什麼要拜您老人家為師,正式委託說,「今後茂森跟您老人家學習,他的前程就全由您來安排,他以後在家、出家,也全由您來決定」。這是託孤,我是獨子,也可以說得上「孤」,寄命。恩師能受託,真正是有君子之風、聖賢之德。我母親也是個很挑剔的人,選擇老師是千挑選、萬考慮,然後才選定走這條路。託付給恩師之後,我母親也就完成任務了,她把孩子培養好了,現在布施出來,為我們傳統文化教育事業來做努力、做貢獻,她自己安心回家養老去了。我是一直跟她相依為命,我是獨子,她現在一個人,幸好,真正是恩師說得不錯,你要是發心為正法、為眾生,有聖賢、佛菩薩來護持。所以,她現在也有人來護持她,生活也很安樂,我也沒有後顧之憂。 

  這是講到父母為孩子選擇老師很重要,特別是聖賢教育的老師。這個老師能不能夠託孤寄命,是不是能夠臨大節而不可奪志?要用這個方法來選擇,你要去觀察,他對於名聞利養、對於五欲六塵,還會不會動心,還有沒有私心,還有沒有貪瞋痴慢?有這些,就怕大節來臨的時候他就奪志了,他做不到貧賤不能移、富貴不能淫、威武不能屈,他做不到。在小利小節上,他可能無所謂,他能保持他的節操,但是在大利大節之前,譬如說厚利在眼前,很崇高的名譽面前,他會不會起貪念?如果起貪念,他就奪志了,他那個聖賢之志就沒有了。所以他一定是什麼?甘心於清苦的生活,像孔子能夠飯疏食、飲水、曲肱枕之,樂在其中;顏回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不改其樂。他要能安住這樣清貧的生活,安貧樂道,這種人,能夠把孩子寄託給他,這個人是真正有君子之德,他不會在名聞利養上變節。這需要一定時間的考驗、觀察,然後託孤之後、寄命之後,就不要再猜疑,真正放心。觀察的時候、選擇的時候,你可以多留心,長時間進行考驗、考核,然後定了下來,你就不疑了,所謂用人不疑、疑人不用。一般,沒有智慧的人很輕易的就做出決策,把自己的孤兒寄託給他,結果沒多久發現不行,又得改;或者想想不對勁,對對方又猜疑,這個就不行。 

  說老實話,猜疑,現代人很難避免。正如在周朝那時候(周公攝政期間),周公輔佐成王,就有一些謠言說周公想要吞併成王的帝位,想要自己當天子。連成王自己都難免起疑心,因為周公厲害,他又是叔叔、長輩,而且論聲譽、論才能遠超過自己,他要想奪天子的位子,易如反掌。所以成王都有猜疑,聽了人家的謠言,風言風語難免有的,他動心了。周公後來為了讓他安心,給他做出行動上的保證,用自己實際行動消除了這些謠言。不容易,如果不是周公那樣的忍辱負重,很難成全,周朝雖然建立了,當時還是並不穩定。這就是需要付託的人,我付託給誰,我對那個人要有決定的信心,不能夠隨便聽了一些風言風語就退心了,這個就不可能有成就。 

  所以你委託人,和對方受託,雙方都需要互相的考察,雙方都需要有德行,都要有善心,都要有共同的志向,這個託付才能夠成功,才沒有障礙。特別是大事業,寄百里之命的事業都不算大事業,現在要復興中華傳統文化、弘揚聖賢教育,這個事業比任何事業都大,好事多磨,障礙肯定會有。而障礙往往都是從自身上先起來的,自己內心中沒有障礙,外面什麼障礙都障不了,就怕自己起了疑惑心,疑惑是最大障礙。「信為道元功德母」,信心破除疑慮。下面我們來看第七章。 

  【曾子曰。士不可以不弘毅。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。不亦重乎。死而後已。不亦遠乎。】 

  這是曾子評價什麼人才能稱作士人,士人還沒到達君子的境界,士人是在求學的人,讀書人。士人『不可以不弘毅』,這個弘是講廣大,這是見識學問要廣大。毅,根據包咸的註解說是「強而能決斷」,這叫毅,剛毅、堅強,能夠決斷。決斷什麼?斷掉自私自利,斷掉名聞利養,斷掉五欲六塵,斷掉貪瞋痴慢,你才能夠剛毅;有那些東西綁著我們,剛毅不起來。所以《易經》上講,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」,這就是講毅。士人不可以不弘毅,因為什麼?『任重而道遠』,責任重大、使命重大,而道路卻很遙遠。什麼樣的責任重大?這裡告訴我們,以仁為己任,『仁以為己任』,以行仁做為自己的任務、自己的使命,所以「重」。行仁這個使命是最重大的,不僅自己行仁,還要向社會推廣仁道,讓大眾一起行仁。『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』,這個大的使命我們一直要肩負著,一直到死的時候才停止。這個「已」就是停止,所以這個是遙遠,一生的投入。 

  我們現在立志走這個聖賢道路,希望什麼?也像曾子這裡講到的,以仁為己任,死而後已。這一生也選擇定了,真的沒有任何其他的考慮,就是一心一意來弘揚聖賢教育,尤其是佛法,還有儒家。而弘揚,最重要的是自己行仁,自己要是沒做到,弘揚很有限,僅是皮毛,不可能深入。所以「弘毅」第一表現就在於自己力行仁道、斷惡修善,對聖賢教誨做到六個字,老實、聽話、真幹,這是你弘毅的表現。 

  今天的時間到了,我們就先學習到這裡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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