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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86381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二十三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(第二十三集)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2010/3/29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23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。我們《論語》的課程停頓了有一個多月,中間跑外的時間比較多,這個課程也就耽誤了。我們的恩師希望我多在香港,在香港跟大家一起來學習傳統文化,所以我們這個《論語》,從雲南搬到此地繼續來講。我們是每天在此地上午研討一個小時。我們講到《論語》第四篇,「里仁第四」。我們上一回講到第五章,還沒講完,我們繼續接著來學習。首先我們把第五章讀一下。 

  【子曰。富與貴。是人之所欲也。不以其道得之。不處也。貧與賤。是人之所惡也。不以其道得之。不去也。君子去仁。惡乎成名。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。造次必於是。顛沛必於是。】 

  這章是講君子無論在何時何地、何種處境,都不離開仁。前面講到,富貴,這是一般人都所希望的,可是如果跟仁相違背,要去得到這種富貴,所謂富而不仁、貴而不仁,君子不會留戀這樣的富貴,他會離開。這個『不處也』,處是當居住的居字講。富貴必須要合道,不能違仁。貧賤,一般人都所厭惡的,『不以其道得之』,不以其道得到貧賤。得到貧賤原因是什麼?種的因不善,所以會得到貧賤的果報。但是我們也看到,君子有時候他雖然行善、行仁,但是他還是得到貧賤,這似乎跟因果有點相違背,其實是什麼?前生的因果,前生造的不善因,這一世得貧賤果報。可是這一生,君子絕不以受到貧賤果報,而去除善的因,所以不以其道得之,『不去也』,不會去離開貧賤,仍然安於貧賤。在安於貧賤當中,還是行仁、行善,那麼始終,貧賤最後能夠改,我們說改造命運,這就真正又回歸到道上。 

  底下一句說,『君子去仁,惡乎成名』,去是捨棄的意思,君子捨棄仁。這個惡(音烏),它是念平聲,當何字講,它是個通假字,乎是語氣助詞,惡乎就是何以,「惡乎成名」,就是何以能成名為君子,是這個意思。孔安國,這是西漢的經學家,孔子的後裔。他註解中說,「惡乎成名者,不得成名為君子」。所以這句話的意思,「惡乎成名?」就是不能夠成為君子這樣的名聲了。所以,要名副其實,必須要做到處處不違仁、不捨棄仁。君子的願望是希望成聖成賢,所以必須行仁。 

  如何來行仁?《論語》裡面講得很多,我們看到李炳南老先生,雪公老人,他註解裡講到,「君子行仁,未能完全至於仁,首須能近乎仁」。君子還不能成為聖人,但是他正在學習做聖人,到了聖人的時候,這才能叫完全至於仁,行仁行到圓滿了。行仁沒行到圓滿之前,首先須要近乎仁,跟仁要相近。「例如恕道,剛、毅、木、訥,皆是近仁」。這都是《論語》裡面所講到的。什麼是仁?仁者愛人,既然愛人,絕對不會怨恨人、埋怨人,一定是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,這叫恕道。你看「恕」字,上面是個如,下面是個心,如其心。如誰的心?如別人的心,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,這叫恕道。自己不願意的,不能強加給人;自己喜歡的,也要替別人考慮。多布施、多幫助別人,這近仁了。還有孔子講的,「剛毅木訥,近仁」。剛,就是剛強不屈;毅,是剛毅果敢,有勇氣;木是質樸,樸實無華;訥是講言語,言語遲鈍。言語要少,動作要敏捷,所謂敏於行而慎於言。這些都是君子人格,都是近仁,這是我們學習的地方。貴在力行,所謂力行近乎仁,這是《禮記.中庸》上面講的,「子曰,力行近乎仁」。學習了聖賢之道,一定要用在我們生活當中。 

  隋唐時代的大儒孔穎達先生,他在註疏裡面說,「以其勉力行善,故近乎仁也」。一個人能夠努力的去行善,雖然未必是圓滿,但他也能夠近乎仁。善包括很多,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這都是善;佛教裡面講到的,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,這也是善。能夠力行這些善行,這就跟仁接近了,能接近仁,始終就能夠達到仁。不能近仁,就等於遠仁,跟仁相去甚遠,怎麼能稱為君子?所以君子不去仁,不能夠捨棄仁。 

  下面《論語》裡面講到的,『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』。「終食之間」,這講吃一頓飯的工夫,一頓飯之間不能違仁,違仁就是去仁,違背了仁道。下面說,「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」。造次,漢朝大儒馬融說是在急劇當中、倉忙當中。鄭康成(鄭玄)說的也是倉卒。就是急急忙忙的時候,一般人都會忘記仁道。顛沛,這是講到在失意的時候,人總有得意時和失意時,而且失意的時候比得意的時候多。人生也難免會遇到危機,甚至可能要面臨死亡。像現在災難很多,我們面臨災難,我們的心有沒有捨棄仁?仁愛,愛人的心有沒有捨離?當危急關頭之際,我們是先想別人,還是先想自己?利害當前的時候,我們是先自利,還是先利人?這都是考察自己有沒有離開仁。君子不可須臾離開仁道,不論是什麼樣的情況,在苦、在樂,在閒、在忙,在危、在安,在順、在逆…各種境界當中,都是一片仁愛之心,這個人是君子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講到的,「此章皆誡訓之辭。若處非道之富貴,去非道之貧賤,便是去仁,便不名為君子。若要真正成個君子,名實相稱,須是終食之間不違,造次顛沛不違」。蕅益大師是用點睛的方式來註解,把這意思一點給我們點透。這一章孔子的意思是什麼?是苦口婆心在訓誡我們、教誨我們,教我們隨時隨地不要捨棄仁道,在富貴、在貧賤都不能夠捨離。如果要富貴,想一想,我這個富貴符不符合道義?不符合道義,不應該富貴的,我們把富貴也捨掉。假如因我有富貴,而別人受到傷害,這個富貴屬於非道之富貴。譬如說你去做股票投機的生意,股票的升降給你提供了賺錢的機會,你純粹是為了投機。這投機是什麼?賺別人的錢,你的利潤就是別人的虧損,這個富貴就屬於非道之富貴。特別是搞那些衝擊股市,或者是用這些非法的手段贏取超額利潤,做內幕交易得到的富貴,完全是建立在別人損失的基礎上,這就捨離了仁,所以君子不處這樣的富貴。當然,如果是用股票做為融資的工具,不是做投機,這還能說得過去。 

  貧賤,一般人不希望,可是,如果處在貧賤中也能夠力行仁、去幫助別人,君子寧願要這樣的貧賤。我偶然有一次出行的時候,結識了一位瑞典的長者,是外國人,不懂中文。我們同一個飛機,我跟我父親一起登飛機的時候,我父親因為有病,所以身體不太靈活,上飛機樓梯的時候,這位老者過來幫我們拿行李,攙扶我父親。結果一問才知道,原來他比我父親大十五歲,今年已經八十四,可是身體非常健康,看上去也就是六十歲上下。一問之下,原來他曾經在哈佛大學和劍橋大學做過醫學教授,西醫、中醫都通。那次我們是從廣州飛往昆明,我問他,您去昆明做什麼?他說去昆明拿緬甸的簽證,然後從昆明到緬甸去。我說您去緬甸做什麼?他說我去行醫,義診,幫助那些窮苦的人。我問他,您有沒有人認識的,在緬甸有沒有人給您接待?他說,我沒有,我也不需要。我從來都是走到哪裡,就幫助人幫助到哪裡,也沒有什麼行程計畫,在這裡幫助完了,我才走。我問,那你住哪裡?你總得訂個旅館什麼的。他說不需要,我走到哪裡,都住在那些貧民窟裡頭,甚至有時候住在街頭,睡在地板上。八十四歲的著名大學的醫學教授,選擇這樣貧賤的生活方式,為什麼?他說,只有這樣才能跟那些貧賤的人打成一片,他們才能夠接受我的幫助。 

  他說他從來,到哪裡住都是選擇最低價、最廉價的方式,實在街頭住不了,住旅館,都是住那八、九個人同一個房間,外面用公共廁所的這種旅館。全部的行李就是一個小背包,簡直像出家苦行僧的生活。八十四歲,身體那麼健康,他說他能夠一天走三十公里,沒有病。他能夠常常幫助病苦的人,當然他是得到健康長壽的果報,這叫無畏布施。他去哪裡,只要有汽車可以到的,他絕不坐飛機,他說省下的錢可以多幫助人。我們遇到瑞典的這位長者,敬佩得五體投地,他不需要過這樣貧賤的生活,他是教授,工資很高;可是他在這種貧賤,他「不去」,不捨離,這就是不去仁、不違仁,真正是個君子。在現代社會裡面,我們也看到真有不少的這些君子,為社會做出好榜樣,社會前途還是光明的。 

  蕅益大師又說,若要真正做個君子,名實相稱。我們如何才叫真正君子,名實相稱?你得有實際的修為,不是只有一個名號。只有名號,名不符實,這叫偽君子。如何做真君子?「須是終食之間不違,造次顛沛不違」。終食之間,一頓飯這麼短的時間,都不違反仁。也就是二十四小時,分分秒秒,心都與仁相應,不管是什麼樣的處境,順逆境界當中都不違仁。正如《佛說十善業道經》裡面所說的,「菩薩有一法,能斷一切諸惡道苦。何等為一?」謂於晝夜不離善法,「常念、思惟、觀察善法」。念是念頭,與仁善相應;思惟,是思想善;觀察,是行為善。心念、思想、行為都與仁相應,「不容毫分不善間雜」,二十四小時裡面,沒有一刻與不善相應,沒有一刻違反仁道。這樣何止是成君子,成聖人也不難! 

  民國時代教育家江謙先生,對蕅益大師註解有個補註,說到,「讀不以其道為句,不以其道而處富貴,是不處仁也。不以其道而去貧賤,是去仁也,去仁何以為君子?」他講到這個斷句,句讀應該斷在「不以其道」這為一句,然後「得之不處也」。他這個念法,「富與貴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,得之不處也。貧與賤,是人之所惡也,不以其道,得之不去也」。這樣一念,也有很好的味道,這層意思我們就更明瞭。如果不是以道義得到的富貴,得到了,我們也不處富貴。如果還處於這樣的無道義的富貴當中,這就等於不處仁,沒有仁愛心。「不以其道而去貧賤,是去仁也」。如果我們想要脫離貧賤,還要用正義的方法,斷惡修善,改造命運,這是正義,這是以其道而去貧賤;如果想那些偷雞摸狗的,想快速的脫離貧賤而致富,不以其道而去貧賤,這個是不道義的,這樣去貧賤,等於把仁也去掉了,捨棄了仁。 

  實在講,貧賤能不能捨棄?不能捨棄。你命中該貧賤的,如果不是通過斷惡修善,你怎麼能夠捨棄?「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」。所以君子只一心去求仁,他不求那些富貴,富貴該有的就有,不該有的求不來,何苦妄求?君子樂得作君子。小人就不同了,小人在貧賤中都不甘心,用種種的這些不法手段,想去捨棄貧賤,捨不掉。愈是用不仁的方法,只是愈減損自己的福報,所以真的是小人冤枉作小人,何苦來?深明因果之後,心就坦然了。 

  江謙後面的註解結合佛法,教我們一個具體的行仁方法,非常值得我們去學習。他說,「欲無終食之間違仁,方便法門,無如念佛。念佛者,常念南無阿彌陀佛。南無譯云歸依,阿彌陀佛,譯云無量光、無量壽、正覺也,本性光明壽命無量。故念佛即是念仁,閒忙無廢,鈍慧均能」。這是給我們介紹淨土法門,用淨土法門來做到「無終食之間違仁」,真正做到究竟圓滿,念念不違仁。如何做到?最好、最方便的方法,法門,法是方法,門是門徑。這個方法、門徑,最好不過就是念佛,「念南無阿彌陀佛」,稱念南無阿彌陀佛。這個南無是梵語,譯為中文叫做歸依;阿彌陀佛這也是梵語,譯成中文,阿是無,彌陀是量,佛代表光、壽、正覺,所謂無量光、無量壽、無量正覺,佛是覺悟的意思。這個光代表空間,壽代表時間,用光和壽就代表宇宙當中一切無量。這些都是我們本性當中本來具足的,只是現在我們不能開發出來,為什麼不能開發?因為有不仁,心中不是純仁,不是純淨純善,本性光壽、覺悟就被障礙住。現在我們用念佛的方法把它開啟出來,念佛就是念仁,就是不違仁,這句佛號代表我們本性無量光明壽命、無量覺悟,這些都是仁。所以我們念一句阿彌陀佛,就是念仁,就是念自性。真正明瞭,就如孔子這裡講的,無終食之間違仁,顛沛必於是、造次必於是,閒忙苦樂都不能夠廢棄,佛號不令間斷。這個法門是真的方便,為什麼?誰都可以修,鈍慧皆能。鈍就是比較遲鈍的,智慧比較低下的,沒有文化的;這個慧是有智慧的,我們講有文化的,知識分子等等,都可以修。男女老少,各行各業,沒有說不能修這個法門,沒有說不能念佛的,誰都可以念。你念佛就是念仁,就是歸仁。 

  底下江謙先生引唐朝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詩,「白居易詩云:行也阿彌陀,坐也阿彌陀,縱饒忙似箭,不廢阿彌陀」。這是白居易的修學心得,行住坐臥不離佛號,喜怒忙閒也不廢阿彌陀佛號,一句佛號總不忘,所謂「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」。這樣念佛決定能夠成片,成片就是二十四小時佛號不間斷,那就是無終食之間違仁。念佛跟念仁比起來,念佛比念仁還好,為什麼?這底下講,「念仁全憑自力,念佛兼仗佛力,故消業障、長善根、出輪迴、生淨土,利益尤不可思議也」。念仁,只是靠自己的力量,自己業障習氣重的,往往就會不知不覺違仁;可是念佛,念佛不僅靠自力,還靠阿彌陀佛本願威力來加持,這是二力法門,所以消我們業障(什麼叫業障?貪瞋痴這些習氣就是業障,不仁的習氣這是業障),習氣業障能消除,能增長我們的善根,善根就是仁,所謂無貪、無瞋、無痴,不貪瞋痴,甚至幫我們這一生出離六道輪迴,往生西方淨土,這個利益真的是不可思議。 

  「淨土念佛法門,若在孔子時,早入中國,必當普通教育修持矣」。這是江謙先生感嘆,很可惜大乘佛法傳到中國來的時候,已經是孔子之後五百年,孔子沒有看到大乘佛法,沒有了解到淨土法門。孔子,我們知道他非常好學,他能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悅乎」,他能到老子那裡去求學、去問道。很可惜他沒有遇見釋迦牟尼佛,否則,我們也相信,他必定會到釋迦牟尼佛那裡去求教;釋迦牟尼佛看到孔子,一定也傳授他淨土念佛法門。為什麼?這個法門是一切諸佛之所宣說。仰仗佛力,能夠很快把我們提升,不僅能夠很快成為世間聖人,也能夠出世間,成為出世間大聖,就是成佛了。所以江謙先生說,如果孔子在的時候,淨土法門就傳到中國來,一定孔子會大力宣揚,這是君子行仁的方便法門。我們這一段,這一章也就學到此地,下面來看第六章。 

  【子曰。我未見好仁者。惡不仁者。好仁者。無以尚之。惡不仁者。其為仁矣。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。我未見力不足者。蓋有之矣。我未之見也。】 

  這章孔子跟我們講,『我未見好仁者,惡不仁者』。這裡說了兩種人,一種是「好仁者」,好仁者是一心嚮往仁的正人君子、聖賢人,孔子說我沒有見過這樣的人;還有另一種,「惡不仁者」,這個比好仁者遜色一等,他雖然不能夠念念嚮往仁,他至少能做到厭惡不仁。譬如說遇見沒有仁德的人,遇見小人,他會厭惡他,不與他為伍。這種人心中有好有惡,他喜歡跟仁德的人在一起,可是對於沒有仁德的人他就不喜歡,這種人不能稱為仁者,只能稱為惡不仁者。為什麼?因為仁者,前面講到的,苟志於仁,無惡也,真正一位仁者,他把心中好惡放下。惡不仁者也是難得,他至少能夠明辨是非,知道哪個是仁、哪個是不仁,他願意親近仁者而遠離不仁者。普通註解裡是這麼講的,當然,其實孔子的意思比這更深。 

  我們繼續來看註解,底下講到,『好仁者,無以尚之』。孔安國註解當中講到,無以尚之是「難複加也」。這個尚是通假字,通向上的上,沒有再往上面加的了。也就是好仁者是最頂尖的,他已經達到最究竟、最圓滿,因為他凡事皆依仁,不違仁。正如前面講到的,他能做到「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」。好仁者真正做到了,這是最上等人,所以無以尚之。惡不仁者,還是在努力過程中的這種人,還沒達到仁的境界。孔子說,他也沒見過這種人,這是一種感嘆。這種人是什麼?他不願意跟那些不仁的人接觸,不願意跟那些有害於身心仁德的環境接觸,遠離惡人、遠離污染的環境。不使,這裡講的『惡不仁者,其為仁矣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』,他不讓那些惡人連累自己,也不會讓污染的環境污染自己的身心。孔安國先生講,「惡不仁者,能使不仁者不加非義於己,不如好仁者無以尚之為優」。孔安國講,這種惡不仁的人,厭惡不仁的這種人,他在力行仁道,他會遠離不仁者,不會使不仁者把那些不符合道義的事情加到自己身上,也就是他能夠潔身自好,不去作惡,這個稱為「為仁」。為仁是在修仁,他還在修行過程中,沒有達到圓滿。這種人比起好仁者就遜色了,好仁者「無以尚之」,沒有人超過好仁者,為什麼?他念念不違仁。 

  底下孔子又說,『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,我未見力不足者』。這句話我看了之後,好像真的是被孔子當頭棒喝,孔子就是問我。我們讀《論語》,朱子建議我們一定要身臨其境,好像孔子就在面前教訓我們。孔子這裡說,你有沒有一日用其力於仁?你想做君子、做聖賢,你能不能夠一天之內,你能用力去做到,你有沒有?有誰能這麼做,果然這一日能夠用盡全力去行仁,你這一日就做君子,就做聖賢;倘若功夫能夠繼續,你這一生必定成聖賢。問題在於你一日都不肯用盡全力去做。我自己反觀自己,孔子說的真的就是我。明知做聖賢好,也有志於做聖賢,可是真幹還沒達到,沒有用盡全力,對自己的習氣煩惱還縱容姑息,不能夠努力去改掉,真的像因循度日。念頭裡夾雜著許多的不善,還不能夠全力摒除,讓心清淨下來。念佛,能一日念佛功夫不間斷嗎?前面我們講到,念佛就是念仁。你試試看,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,你這個佛號不中斷?我自己做不到。不要說一日,一小時佛號裡面不夾雜妄念都做不到。所以你看,孔子不正是給我當頭棒喝嗎? 

  孔安國註解裡講,這句話是說「言人無能一日用其力修仁者」。我們就是沒有一天去用盡全力修仁,所以功夫不能成片,做不到「無終食之間違仁」。一造次,一急起來的時候,就忘掉了;或者一遇到危險關頭、顛沛的事情,馬上也忘掉,還是自己原本那套煩惱習氣起用。說明什麼?我們希聖希賢的志向還不夠堅定,換句話說,我還不是有為仁的這個願望,為什麼?因為我們一天都做不到。果然你能夠欲為仁,欲是你真有這個願,有這個志向,怎麼可能力不足?所以孔子說,我沒有見過真想為仁而做不到的。他看到的是沒有一個人一天能夠真正全力去修仁,原因就是志向還不夠。所以我們還是要多去學習聖賢之道,多聽講,讓我們的志向提起來。古人講,三日不讀聖賢書就面目全非。為什麼?他志向就墮落。現在不要說三日,一日就不行了,一日不讀聖賢書,不聽講,那就面目全非。果然你有這個志向,力修仁道不難。聖賢之道是知難行易,真正知道了,你做起來不難,為什麼?你知道我們本來就應該要仁。為什麼做不到?還是知得不透徹,所以要在知上下功夫。 

  後面孔子說,『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』,孔子說話也很委婉。孔安國註解裡講,「謙不欲盡誣時人,言不能為仁。故云,為能有爾,我未之見也」。孔安國註解說這是孔子謙虛,也不能夠把當時的人都罵盡了。其實後面這句是孔子謙虛的話語,委婉客氣的話,前面說的真的是實話,有誰能一日用力行仁?真的,孔子沒見到、沒有見過。孔子這裡說,大概可能是有的,只是我沒有見到。這是客氣一下,也是鼓勵我們要去力行。下面《皇疏》,這是南北朝時代皇侃註疏當中說,「世中蓋亦當有一日行仁者,特是自未嘗聞見耳」。這世間還是應該有在這一天二十四小時之內去行仁的,只是孔子說他自己沒見到而已。這也是對我們的鼓勵,希望我們要去做到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這一段還沒有講完,明天我們繼續來學習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各位仁者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繼續看「里仁篇第四」,我們昨天講到第六章,意思還沒有講圓滿,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。先把這章讀一下。 

  【子曰。我未見好仁者。惡不仁者。好仁者。無以尚之。惡不仁者。其為仁矣。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。我未見力不足者。蓋有之矣。我未之見也。】 

  這章我們昨天有講到,孔子講他一生沒有見過『好仁者』和『惡不仁者』這兩種人。好仁者是念念不違仁,念念跟仁道相應。這種人當然是非常難找,『無以尚之』,沒有超過他的了,這種人可以說是世間聖賢。惡不仁者是降一等,雖然未必能做到念念好仁,但是至少他做到遠離不仁者。他能夠用力去為仁,而不使那些不仁的人污染自己,遠離惡人,潔身自好。這種人也是非常難得,孔子說這種人他一生也沒見到。甚至孔子講,即使是用一天時間,一日二十四小時用盡全力去行仁的,孔子說也沒見過。 

  我們要反省自己,我到底有沒有去盡力行仁?這種人在社會上確實很難見到,孔子那個時代就說他見不到,我們現在事隔二千五百年後,比孔子當年的時代更污染,更難見到。那我們該怎樣去學習仁?夫子講,要好學。現前社會中找不到仁者,我們從經典裡找,從古聖先賢的典籍裡找。天天讀聖賢書,天天不離聖賢教誨,不願意跟世間凡人同流合污,這種人雖然不能稱為好仁者,也能稱為惡不仁者。但是這些人又是少數,還是少,不僅在世間名利場中是根本找不到,即使是在弘揚推動傳統文化教育的場所裡,譬如說像佛門的寺院裡,也是非常的少。有多少寺院裡頭能夠做到天天講經弘法不斷,信眾天天學習經典不斷?這也算是鳳毛麟角了。孔子這裡講,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。 

  而學聖賢之道,能夠去力行的更少。我們自己看看,我們平時,這二十四小時當中,多少時間是用來學習,多少時間是用來做一些不相干的事?自己就明瞭了,孔子說得一點沒錯。孔子不是批評別人,是批評我自己。讀《論語》這段話,就好像在孔子面前接受他老人家的訓斥一樣。學習了聖賢之道,有沒有去力行?有沒有盡全力去力行?果然能一日一夜力行仁道,也是不簡單了。不可能說力不足,夫子講,我未見力不足者。這是勉勵我們,果然精進努力的去落實、去力行,沒有說做不到的。譬如說孝悌,孝悌是為仁之本,孝悌難不難做到?說難也行,說不難也行。難,難在哪裡?不肯做;肯做,沒有難事。這樁事情又不是求人,求自己,求自己有何難?求別人你說難,那情有可原;求自己就不難,就看你肯不肯去做,你果然肯,就不難。就像夫子這裡講的,『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,我未見力不足者』。就是問問你,能不能夠一日拿出來,用力去落實?你這一天真肯幹,沒有說做不到,沒有說力不足的。 

  雪公老人在《論語講要》裡面,引用清朝理學家陸隴其先生的話,他有一篇《松陽講義》,這裡頭引慶源輔氏說,「此章三言未見,而意實相承。初言成德之未見,次言用力之未見,末言用力而力不足者之未見。無非欲學者因是自警而用力於仁耳」。陸隴其先生這裡給我們把這段做了個小結,這章講了三次「未見」。孔子說未見,第一個是什麼?「未見好仁者,惡不仁者」,好仁者和惡不仁者屬於「成德」,已經成就了德行,孔子說沒見到這種人。其次說用力之未見,說有「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」,有沒有?雖然我們現在做不到好仁者這個境界,甚至連惡不仁者的境界都做不到,惡不仁者是一輩子遠離不仁,做不到。做不到,有沒有一日做到的?你一日用功,這一日能達到仁。夫子講這個也沒有見到,說明沒有真正肯幹的人。為什麼?肯幹你一定做到。 

  第三層意思,用力而力不足者之未見,就是你真肯幹,用盡全力行仁,沒有說做不到。像夫子對顏回講的,「克己復禮為仁」。你如何為仁?你克己復禮,克服自己的毛病習氣,遵循、恢復我們仁義禮智信這五常德,遵循古聖先賢的教誨,沒有絲毫違犯,這叫克己復禮,這是為仁。夫子講,「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」。你這一日能夠用力克己復禮,不僅你自己歸仁,天下都跟你歸仁。為什麼?因為自己跟天下是一體,是一不是二。你的心能克己復禮,你的正報、依報,正報是講你自己,依報是講你的環境,就是你的天下,統統歸仁。所以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這取決你自己,跟別人沒關係。你自己用力於仁,你當然一定做到,不可能說力不足。說「我現在力不足,做不到」,那是藉口、搪塞,掩飾你那種不誠。所以,這些都是「無非欲學者因是自警,而用力於仁耳」,學者不是別人,是我們自己。我們自己學這條就要自勉、自警,警惕自己,我的心是不是真的有志於仁?我自己的行為是不是真正用力於仁?天天這樣去反省檢點,這叫「力行近乎仁」,你就能夠接近聖人。所以,做聖人不難,你要肯做聖人才行,這是夫子給我們講這段話的主旨,是勉勵我們。 

  蕅益大師對這段的註解中說到,「惡不仁者,用個『其為仁矣』四字,便是一串的工夫」。這個話講得直截了當。惡不仁者是講我們的心態,對不仁的思想、行為、念頭要放下、要捨棄,這叫惡不仁者,這是功夫,這裡強調的是力行。所以「其為仁矣」,這個為仁就是行仁,你得真幹。譬如說,我們知道應該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,那就得回去真幹,不能只學這些名詞術語,而跟我們的生活完全脫節。「一串的工夫」就是成片的功夫,什麼叫成片?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,這叫成片。 

  下面講,「卓吾云:無以尚之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,正是用力力足處」。卓吾是李卓吾先生,跟蕅益大師同一個時代的人,也是一位難得的大德。蕅益大師引用他的話,無以尚之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,這兩句是講他功夫得力的境界。「好仁者,無以尚之」,這個尚我們一般講上等,通上等的上字。也就是說,好仁者是最高境界了,沒有再比他高的了。為什麼?因為他念念不違仁,念念與善法相應,不容毫分的不善間雜,那些不善、不仁的念頭夾雜不進來,所以無以尚之。「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」也是這個意思,這個不仁者不僅是包括那些惡人,我們不要跟他們來往,不受他們的牽連,這說的是很表層;最重要的是我們思想裡頭的不仁者,那個不仁的念頭,不善的念頭,不能夠讓它夾雜進來污染我們的身心。這是自己跟自己做鬥爭,把那些不善不仁的念頭永斷,不讓它起作用,不讓它做主宰。不善的念頭一起來,立刻把它放下,這就是「用力力足處」,也就是功夫得力處。 

  能不能做到?一定能,只要你肯幹。你就先從一日開始做,一日盡全力的來觀心,防範不仁的念頭起來。可是會不會起來?會起來,因為這是習氣。貪瞋痴慢、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享受,這些念頭起來都屬於不仁。起來怎麼辦?一起來立刻觀照,你能覺察它,立刻就把它放下,不要理會它,歸心於仁。所謂「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」,「才動即覺,覺之即無」。念頭一動,立刻就覺悟,一覺悟到,立刻把它放下,它就沒有,這就是用力力足處。念佛人用念一句阿彌陀佛做為修仁的最好方法,不管什麼念頭,只要念頭一起,立刻換成阿彌陀佛佛號。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做到佛號不間斷,你這一天就是「好仁者」,你就是用力力足處;再繼續努力,若一日,若二日,若三日至若七日,你真正做到一心歸仁不亂,你就成就了,你就是聖人,因為你能夠用上七天這個功夫都不亂,那麼你一生你能保證不亂,不知不覺你就成為好仁者,你就成為聖人了。你看,這是不是很好的方便? 

  孔子說,『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』。蕅益大師解釋說,「蓋有之矣,謂世界爾許大,豈無一日用力者?奈我未之見耳,望之之辭」。孔子為什麼說沒有見過?他不是給我們洩氣的,其實是鼓勵我們,他希望見到。「蓋有之矣」,這就是孔子對我們的鼓勵,應該是有的。世界這麼大,天下人這麼多,「豈無一日用力者」,哪能說找不到一個一日用全力去行仁的人?肯定是有的。只是孔子說奈何我沒有見到而已。我們聽到孔子這個話,心裡應該反省慚愧,我們學習聖賢之道也學習了許久時間,有沒有一日用力於仁?希望自己做到,夫子講的好仁者、惡不仁者,自己要直下承當,不能要求別人,自己要做。 

  「好仁者,就是慚;惡不仁者,就是愧」,慚愧。在佛門裡面講,慚愧是善心所,這屬於善念。一個人有慚愧心,證明他良心沒有泯滅,他能夠改過自新;假如他無慚無愧,這個人就沒救。什麼叫慚?佛在《涅槃經》裡面講到,「有二白法,能救眾生」,白法也是善法。印度叫黑白,實際上跟我們中國講善惡是一樣,黑就是惡,白是善。兩種善法能夠救眾生,一個是慚,慚愧的慚,一個是愧。所以有慚愧心,這個人有救。什麼叫慚?「慚者,自不作罪」,自己不犯罪,他有羞恥心,這是慚。愧是什麼?「不教他作」,不教別人做惡事,教別人做惡事會愧對別人。另外,自己做了惡能發露懺悔。看到別人作惡,他能夠回頭想自己有沒有惡,他內省。有,他敢於發露懺悔,敢說出來,承認錯誤;沒有,他自己能夠自勉,不要犯過。所以慚愧是善法。 

  「好仁者」這就是慚,他自己不作罪,他不會做不仁的事情。「惡不仁者」,內心如果有不仁的念頭,有自私自利的想法,有損己利人、有貪瞋痴慢、有欲望、有名利等等夾雜,他立刻警覺,知道羞恥,這個不對,立刻改過自新,就是惡不仁者。所以夫子是給我們提出兩條,讓我們不斷向仁這個境界進步的方法,一個是慚,一個是愧,就是好仁者、惡不仁者。果然具足慚愧心,這個人一生一定也能成為仁人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七章。 

  【子曰。人之過也。各於其黨。觀過。斯知仁矣。】 

  這一章文句簡單,可是義理豐富。『人之過也』,這個人就是講一般的人;這個過,過失。一般人都會犯過失,過失怎麼來的?這裡講的『各於其黨』。黨有兩個說法,一個是做黨類,做類別這意思來講;第二個做朋黨這個意思講。 

  首先我們來看第一個意思,孔安國註解裡面講的,「黨,黨類」,他把它當黨類來講。「小人不能為君子之行,非小人之過,當恕而勿責之。觀過,使賢愚各當其所,則為仁矣」。這是講到這一層意思,講得也很好。孔安國的註解,註《論語》,孔安國是漢朝人。到了南北朝時代,皇侃又給孔安國的註解做了一個疏,把這個話解釋得更清楚。皇侃解說,人的過失各有其類,「各於其黨」就是各有其類,不能一概而論。譬如說農夫是耕田的,他屬於耕田這類人。他不懂耕田,他是過失,這個要批評,他得學耕田。如果農夫不懂得寫文書,當然你也可以說這也是過失,可是這個過失不屬於他這類工作,不能夠求全責備。 

  所以觀人之過要隨類而責,你責備人,你看他是不是這類人,他如果不守本分,沒有把自己本職工作做好,這個可以責備;可是如果這不是他本分,他沒學過,他犯了過失你就不能夠求全責備,應該原諒,這屬於仁人之心。所以說『觀過,斯知仁矣』。「觀過,使賢愚各當其所,則為仁矣」,這是講我們觀察一個人過失,要看看他屬於什麼類。如果一個人是天資高的賢人賢才,我們可以要求高一些;如果這個人天資比較低,比較愚笨,那我們對他要求不能太高,太高不僅不能讓他進步,只會讓他生煩惱。就好像你責備一個農夫不懂得寫文書,或者責備一個讀書人不懂得耕田,這都是沒有讓賢愚各得其所,沒有按類而責,這個心,求全責備的心就不仁。所以我們看過失,就反觀我們看過失的心,我看別人的過失是不是出於仁心你就知道了。 

  實在講,現在人過失太多,不僅說做事方面的過失,連做人都不會做。做人最起碼得講究道德,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,人要講究道義、恩義、情義,現在人確實很少能做得到。我們觀察到這樣的情況,要不要求全責備?也不可以。為什麼?因為現在人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育,他從小就沒人教他,他就不知道怎麼做人,當然他長大了也就做出不仁不義的事。這個你也不能怪他,就像佛門《無量壽經》裡講的,先人無知,「不識道德,無有語者,殊無怪也」。他為什麼做出這種事情來?他父母沒教,父母都不知道。父母為什麼不知道?他的祖父母也不知道。現在中華傳統文化已經斷層有四、五代了,現在人不懂倫理道德、不知因果,你怎麼能怪他?所以我們對現代人只能夠寬恕,這是仁心。 

  我們對過失,「觀過」,觀察得清清楚楚,但是絕不能求全責備。要怎麼辦?自己做好樣子,自己帶個好頭,然後我們自己教,希望慢慢把人心轉過來,回歸到倫理道德上,歸仁,這是仁心。又譬如說父母教兒女,許多父母抱怨兒女現在很難教,這《弟子規》光會背,但是做不到。能責怪兒女嗎?首先應該我們自責,我們自己做到沒有?如果我們自己都沒做到,你求兒女做到,怎麼可能?這叫求全責備。實在講,兒女都是學父母的,父母做到了,兒女自然做到;父母沒做到,你怎麼教他,他都不肯去做,他不服你,「你都不做,為什麼要我做?」所以君子、仁人都懂得,「行有不得,反求諸己」,反觀內省。我們學《論語》,《論語》裡面講的都是孔子的心法,聖人的境界。我們看《論語》這些言辭,光讀懂不行,要去做,做給眾人看,用自己的身教感化世人,這才是仁人。這是第一層意思,剛才講的「黨」是作黨類來講。 

  第二個意思,這個黨是做朋黨的意思講,也講得很好。因為《論語》後面「述而篇」裡面出現了「吾聞君子不黨,君子亦黨乎?」這個黨是作朋黨的意思講。這裡用朋黨這意思也講得通。什麼叫朋黨?《程氏集釋》裡頭,程樹德先生對《論語》有一個註解,註解得很厚,也是集古今之《論語》註解大成。他講到,這個黨就是「有所親比謂之黨」。親比就是有私情、有偏私,這結黨了。用這個意思來講「人之過也,各於其黨」,意思就說,人為什麼會犯過?就是因為有偏私。有私情、有自私自利,所以就造出以私害公這些事情,這是過失的來源。換句話講,只要有私心,人難免會有過錯。如果沒有私心,只存公心,絕對不會犯過失。他事情做得不圓滿,甚至我們講是做錯了,錯了也是對。為什麼?他的發心是對的,為公;如果人有私心,他把事情做得好像對別人有好處,做對了,對了也是錯,因為他出發點就錯了,實在講,對也是對在一時,對小範圍來講是對,從長遠來看,從大範圍來看,還是錯。所以聖人看事情他看流弊,看影響的範圍,不是看在一時。所以總要把私心放下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當中,南宋朱熹朱夫子《集註》裡面,也提了更具體的意思。他把這個黨也當作黨類來講,講得很具體。他引用程子的話,「程子曰:人之過也,各於其類。君子常失於厚,小人常失於薄;君子過於愛,小人過於忍」。「尹氏曰:於此觀之,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」。程子是朱子的私淑老師,他引程子的話也代表自己的意思。程子講人之過也,人犯過各有其類,類別不同,這裡分為君子和小人兩類。君子的過失,常常是因為太厚道,所以有過失;小人的過失相反,因為刻薄產生過失。我們也常常看到,確實有這兩類人。譬如說有一個人很厚道、很老實,很想幫助人,可是在這個時局因緣當中,他可能沒有看清楚。他想幫助人的時候,譬如說的話說多了,可能說出一些不應該說的話,他自己不知覺,他不是故意;或者是想幫助人,做的分寸沒有拿捏好,所以導致事情不圓滿,這事當然有過失,可是這個過失出自於厚道的存心,這是君子之類。小人反過來,小人自私自利、刻薄,所以他犯的過失更重,即使是他在與人交往當中很圓滑,沒有得罪人,但是這種小人出發點有自私自利的心,已經錯了。這就是《論語》裡面提到的「鄉原」,好像很圓滑,都沒得罪人,人們都跟他關係很好,可是他不能夠扶正一鄉的正氣,還是因為有自私的考慮。 

  這就後面講到的「君子過於愛,小人過於忍」。君子愛人,愛人、幫助人可能過分了,造成過失,或者分寸沒掌握好,但是出發點是對的;小人過失,為自己考慮,見到不平、不正義的事情,也不能夠挺身而出匡扶正義,這是屬於忍,冷漠、沒有愛心。寧願有君子的這種過失,也不能有小人的過失,君子的過失容易改,他不斷的積累人生社會的經驗,他就不會犯過失;小人存心壞,這個很難改,必須要他自己回頭,自己生慚愧心、生懺悔心,改他的心才能改得過來。所以尹氏,這是程頤的弟子尹彥明,宋儒。他講到,「於此觀之」,從這兩類,君子和小人他們的過失來看,就知道仁和不仁,就知道誰是君子、誰是小人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裡面講到,「此法眼也,亦慈心也。世人但於仁中求過耳,孰肯於過中求仁哉?」蕅益大師講,君子心存仁愛,所以他有慈心,他也有法眼,他也能夠觀察人,觀察人的過失是因為過於愛還是過於忍,是過於薄還是過於厚,他能鑑別君子小人。夫子這句話味道很濃,教我們「觀過,斯知仁矣」。世人一般只是從「仁中求過」,一個仁人難免在社會上遭受人家的批評指責,為什麼?因為他跟別人不同類,別人都不仁,他很仁,所以世人在他身上找毛病,吹毛求疵。孔子這裡教我們「於過中求仁」,從一個人過失當中你去體會他這個心是不是仁,這就是慈悲,這是具法眼。 

  像我們恩師在講課當中提到這麼一個例子,過去清末民初這段時期當中,有一位法師為人非常厚道老實,而且比較笨,在寺院裡面做香燈,常常被人捉弄。有一次,其他的法師跟他講,你天天搞香燈蠟燭,現在都潮濕了,拿出去曬曬。他聽了之後他也不懷疑,拿出去曬就曬吧,他就把蠟燭白天拿出去曬,曬到傍晚,蠟燭都化掉了,結果晚上做晚課的時候沒有蠟燭點,大家都笑話他。結果維那師把這個事報告給老和尚,住持老和尚,老和尚知道之後,把這個曬蠟燭的法師叫來,跟他講,「你也不要做香燈了,你就來我這裡,每天你要拜三千拜,拜佛。什麼都不要做,就拜佛」。結果這個曬蠟燭的法師很老實聽話,就每天三千拜。拜了幾年,忽然有一天開悟了,大徹大悟,智慧頓開,能夠隨口說出詩、偈子,後來講經說法。這是什麼?老和尚具慧眼、具慈心,他能從人的過失當中求仁。他這個過失不是他自己意願的,他是太老實,失於厚道,沒有智慧,但是他有一片仁心。這個人老實,他絕對沒有私心雜念,所以叫他來拜佛。最後拜開悟,他成就了,那些笑話他的人都沒有成就,他能成就。 

  如何能從過中求仁?這也是一個學問。蕅益大師下面給我們講的,「然惟過,可以觀仁。小人有過,則必文之。仁人有過,必不自掩。故也」。他講,一個人犯過失,可以從中看出他是不是仁人,看他的存心。怎麼看?如果是小人,有過失他一定會自己掩飾自己。「文之」就是文過飾非,他不能勇於承認錯誤,他會掩飾,用種種藉口理由來解釋,沒有改過的誠意。仁人有過失,他絕對不會自己掩飾自己,他勇於承認錯誤,勇於改過自新,下次不會犯,正如顏回不貳過。就從這裡能看到是小人還是仁人,這就是法眼。所以你看,孔子這每句話裡頭具有很深的學問、智慧。這《論語》很有味道,我們講得也比較細,一起來學習,相信不知不覺,正如古人講的,就能變化氣質,就能夠慢慢做君子、做仁人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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